加班果然不是人该干的。
随喜有些郁闷地把头埋进干草堆里,满怀忧郁地叹了口气。
她本来是观光团临时雇佣的翻译,一场意外,再醒来时,就成了非洲大草原上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狮子。
从吃饱穿暖有工作也有存款的人,变成了每天都要为生存努力奋斗的野生动物,倒霉不是一般程度上的那种。
是超级无敌倒霉透顶。
好在她向来看得开,变成狮子,日子也得照样过嘛。
让随喜心态还算乐观的主要原因,就是她现在所处的狮群实力还不错。
是个有着二十只狮子的大狮群。
地主雄狮是一对兄弟,关系特别腻歪,感情很好,而且长得也很帅,拥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鬃毛,简直帅呆了。
七只雌狮也表示了对这头浓密鬃毛的欣赏,经常贴贴。随喜还有两个亚成年姐姐,一个哥哥,和八个差不多月份的姐妹兄弟。
随喜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一个视频,说动物园有一只雄狮特别能打,打败了其它的雄狮,却没有一只雌狮看得上它,连对视都没有,来回躲避目光。
就是因为这头狮子是个秃头,鬃毛稀疏,雌狮们都瞧不上。
它们喜欢盘靓条顺的帅哥,不喜欢杀马特。
雄狮的鬃毛真的很好看,大围脖很有气势。不过随喜对自己投生转世仍旧是雌性这件事还是挺高兴的,她一个外行都知道雄狮是狮群的消耗品。
铁打的雌狮流水的雄狮。
雌狮才是这片领地的真正拥有者。
长得帅不如实力强,这才是活下去的关键。
不过狮群迭代这些事用不着她操心。
随喜刚四个月,还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狮子,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吃奶和玩耍。
玩耍也是狮子们建立感情、练习捕猎的过程。
所以她去找别的小狮子玩是没错的,绝对不是穿越以后心智也变小了。
随喜伸了个懒腰,蹑手蹑脚跑到另一头小狮子身后,趁它不注意直接扑了上去。
哈哈!偷袭!
本来正睡觉的小狮子被吓了一跳,嗷呜一声,睁大圆溜溜的眼睛,里面满是惊吓。
它的眼睛和其它狮子不同,不是黄色,有一只是金绿色,是狮子里非常罕见的异瞳。
有奶膘的小狮子身边到处都是,异瞳的可就只有一个,多么稀罕。
随喜欢乐地吸着小狮子,对着它的爪子虚虚咬上一口。
别睡了,快起来玩!
她嗷嗷叫着跑开。
惊吓过后就是亲密,幼狮翻过身,紧追着她,其它玩耍的小狮子见到追逐活动,也忍不住加入。
四只圆滚滚的幼狮跑成一条线,你扑我,我扑你,奶声奶气,看得人心都化了。
不远处坐在车里举着望远镜和摄像头的人们不约而同发出了“awwww……”的声音。
“这一窝小狮子真是健壮,看样子成长率或许能比上一窝更高。上一窝七个才活下来三只。”
“安塞尔和卡勒姆是一对非常靠谱的爸爸,经常和母狮们一起捕猎,这才能把幼崽们都养好。”
“哈哈哈是啊,这一大家子都很会做饭。”
“快瞧,珀尔又把别的幼狮丢到一边,只和西尔莎一起玩,它真可爱,不是吗?”
“谁会不喜欢西尔莎呢,它的眼睛独一无二,实在是很漂亮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阵阵狮吼声,一位摄影师忍不住站起来,向远处看,同时,她的对讲机发出声音。
是跟着狮群捕猎队伍的同伴传来消息。
留守的几人对视一眼,“看来今天狮群又能吃个饱饭了。”
随喜听到狮群呼唤的声音,看守幼狮的两只成年雌狮和两只亚成年站起来,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过去。
幼崽们也跑着跟上。
随喜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。
走近一看,原来是一只野牛!
这可是个大家伙,看起来有七八百千克,身上覆盖着黑色的短毛,两根粗壮锋利的牛角比她都长。
此时它身上已经长满了狮子。
有着黄色皮毛的大狮子们满头满脸都是血,望过来的眼神满是冰冷肃杀,充满了捕食者的野性。
不同于其它狮群的是,首先进食的并不是雄狮,而是几只需要哺乳的雌狮。
雄狮卡勒姆正喘着粗气,趴在一边,完全没有驱赶的意思,它也是参与捕猎的一员,竟然把进食的位置让了出去。
它是累了需要休息吗?
随喜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,她可以明确地说,这只雄狮就是一个“奇葩”,是雄狮中的异类。
它是有意让出进食的位置,给雌狮先吃的。
相隔大约只有三十来米的地方,两辆车上的拍摄者发出惊叹,这副画面不论看几次都会让人震惊,对这只雄狮的温柔谦让感到不可思议。
要知道别的雄狮总是把进食的雌狮赶走,让它们吃剩饭的。雄狮要保证自己的健康和地位,会驱赶幼狮,驱赶雌狮,独占猎物。
而在蕾拉狮群,自从卡勒姆和安塞尔这对兄弟加盟,就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。
卡勒姆是一只温柔的大狮子,总是让幼崽和哺乳雌狮先吃。
等需要哺乳的雌狮吃饱了退下来,雄狮卡勒姆才和赶过来的兄弟,以及其它雌狮一同吃第二波。
血腥味随风飘远,引来秃鹫和鬣狗,可它们只敢在远处观望,不敢靠近。
鬣狗的叫声像鬼哭鬼笑,嘶哑又尖利,它们是杀害幼狮的主力军。
可随喜不怕,这群鬣狗疯了才会过来抢这么多狮子的猎物。
果然没多久,它们就离开了,只有秃鹫还盘旋着,在远处落下,等待一份白得的餐食。
随喜皱皱鼻子,她能感受到血腥气的吸引力。
穿成狮子,食谱变化,生肉在她这里也变成了美妙大餐,只不过她还没到吃肉的岁数,牙没长好,只能吃奶。
一只脸上沾满血迹的雌狮慢悠悠走过来,舔着嘴巴,走到她身边,低下头对她进行了一番温柔的舔毛梳理。
随喜被舔得晃来晃去,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,连肚皮也被翻了过来。
刚刚她还吸别的小狮子,现在就成了被吸的一员。
风水轮流转。
随喜嗷呜一声,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。
没别的原因。
这是她这辈子的亲妈。
被亲妈舔毛那叫照顾,必然不能躲啊。
随喜听到拍摄的人叫它伊娃。
这个名字是母亲的意思。
伊娃是一只长得非常标志的雌狮,宽宽的鼻梁,两只耳朵微微向内卷着,有很多豁口在上面。
它的鼻梁上有一道伤疤,身上也有,这些伤疤让它看起来更加威严,证明了它的阅历丰富。
随喜是伊娃的第三胎,独生子,没有姐妹兄弟,获得了全部的爱。
伊娃对她很是关注,总给她舔毛,甚至还会叼她回来吃奶。
这在别的雌狮身上也是很不常见的举动,不过……这倒不是伊娃的个性,要怪随喜自己。
随喜刚穿过来的时候,对吃奶这件事还是蛮有心理压力的,有点抗拒。
她下不去口。
到了该吃奶的时候,她没吃。可能就是这样,导致伊娃对她吃奶这件事格外上心。
别的小狮子是要自己追着妈妈要奶吃,到她这儿反了过来,是妈追着娃喂奶。
伊娃奶水充足,就算偶尔要喂一喂姐妹的孩子,剩下的奶也份量十足,根本不是随喜吃得完的。
偏偏喂得次数多,她撑得不行,只好多动动,试图快点消化。运动多了,饿得就快。
不曾想她吃得越多,伊娃喂得越频繁。
也许在它看来,幼崽能吃是一件好事,证明它健康、健壮。
温柔的洗脸过后,伊娃果然躺下,露出肚皮,低低叫了一声。
她金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随喜,明明狮子脸上没有表情,随喜却感到了一种压力。
亲妈is watching you。
还能怎么办,吃吧。
正好她也饿了。
整个狮群都享用了一顿美餐,它们并没有离开,而是在野牛尸体旁边驻扎下来。
这具野牛还没吃完,足够狮群再吃一顿的。
黄色的大猫横七竖八躺着,懒洋洋打盹,就连最调皮的幼崽也打着哈欠,被困意骚扰。
随喜倒在母亲怀里,美滋滋睡觉。
这可不能说她懒惰,狮子就是这样,吃饱了当然要睡觉。
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,有狮子去啃牛骨头,咬得嘎吱嘎吱响。
随喜睡饱了,精力旺盛,和同样醒着的西尔莎对上眼。
是邀请我一起玩的意思吗?
她甩甩尾巴。
异瞳幼狮原地打了个滚。
噢噢噢!你也喜欢和我一起玩吧?
随喜欢乐地跑过去,和西尔莎抱在一起,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。
对于幼狮来说,草原上的一切都充满了诱惑。
狮子的尾巴是天然的逗猫棒,末端坠着的黑色小球在幼狮眼里,是再完美不过的玩具。
随喜也抵抗不了这种诱惑。
会动的毛球实在是太好玩了,她的身体在催促她快扑过去。
随喜扭着屁股潜行了两步,跳着咬住一边,西尔莎咬住另一边,四脚朝天,使出猫科绝学——后腿乱蹬。
被两只幼狮骚扰的成年雌狮眼睛都不睁开一下,只是习以为常把尾巴抽出来,甩一甩。
没了尾巴,草丛里的小虫子也很有趣。
西尔莎叼着一只甲壳虫,肥墩墩地坐到随喜跟前,和她分享这个玩具。
西尔莎是一只圆滚滚的肥美小狮子。
比随喜大一个月,不过随喜吃得太好,营养充足,体型上倒是和它差不多。
这不是随喜开天眼,而是听到拍摄团队聊天知道的信息。
这个拍摄团队已经跟踪拍摄狮群七八年了,一直在记录着狮群一代代的故事。
她所在的狮群叫蕾拉狮群,是由上一代传奇母狮蕾拉命名,哪怕有了很有名气的卡勒姆两兄弟加入,这个狮群仍旧没有改换名号。
母狮的首领是蕾拉的女儿,一位上了年纪的雌狮米兰达,论辈分,随喜要管它叫姥姥。
不过狮子之间不讲究这些。
米兰达是一只充满智慧和经验的狮子,旱季的时候,它会带领狮群寻找绿洲。
它知道哪里有猎物,哪里危险,如何对待草原上的其它种群,如何分辨人类的好坏。
有她的带领,狮群才有如今的繁荣。
米兰达有不少粉丝。
经常有观光车来专门拍它,两只雄狮的粉丝也很多,随喜的母亲伊娃也有一些粉丝,她的一个亚成年姐姐和哥哥同样小有名气。
非洲的狮子大约都被拍习惯了,这些拍摄团队的车和游客观光车来来往往,它们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随喜对人类抱有天然的好感,她当人都当了二十多年了,当小狮子才几个月而已。
但她决定和拍摄团队亲近一些,倒不是因为这个。
虽然拍摄纪录片的团队都倡导不干预自然法则,不过人类经常自相矛盾。
随喜在的地方是自然保护区内,保护区是有救援队的,很多时候,摄影师虽然自己不会动手救受伤的狮子,但会通知救援队来。
最关键的,就是人气。
人气越大,关注的粉丝越多,受伤后得到救治的可能越大。
纪录片也是要流量的。拍摄团队舍不得明星狮子死去,对它们的关注比普通狮子要多很多。
随喜也要成为明星狮子。
值夜班的人把摄像机转过来,夜色漆黑,但随喜看得清楚,人类正在拍摄自己。
那她表演得更卖力些吧!
随喜扭着屁股,和西尔莎一起咬空气,菜鸡互啄。
夜晚的草原很安静,除了西尔莎奶奶的嗷呜声,随喜还能听见车内的话。
“珀尔长得真大啊,完全看不出来才四个月。”
“哈哈,它被伊娃追着喂奶的视频已经破三十万点击了,等它长大了,再看这些一定很好笑。”
“其实我昨天还贡献了三次。”
“不瞒你说,我也。”
随喜一僵,被西尔莎咬了个正着。
等等,你说她的黑历史多少点击了?
随喜有点郁闷,她绝对不承认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黑历史广为流传了。
被母狮追着喂奶,怎么算不上光辉。
往好处想,她现在也算有点名气了不是?
虽然这跟她想象的出名场景完全不搭。
她设想的:单杀角马、独猎斑马,嚼鳄鱼辣条。
实际上的:妈宝狮。
啊啊啊啊……
不能再想了。
不过接下来的事,的确让她没有了胡思乱想的时机。
她长大了,能吃点肉了。
随喜不知道母狮是如何判断幼狮是什么时候能开始进食肉食的,通过气味?还是体型大小?
一天,狮群合力抓到了一只斑马。
随喜正数着天上秃鹫的数量,忽然就听到了伊娃的叫声。
她其实听不懂狮吼。
这并不是一个成体系的语言,可她能分辨意会不同叫声大概是什么含义。
这种短促的叫声,就是让她过来。
随喜听话过去 ,看到正啃食斑马的伊娃让开一点位置。
什么意思?
不会是让她吃肉吧?
其实西尔莎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吃肉了,它是自己过去挤着吃的,雄狮不管,雌狮自然不会干预。
随喜知道自己比西尔莎小一个月,她寻思着,她得过一个月才能吃肉,没想到伊娃现在就叫她来吃。
随喜舔了舔自己的牙,看似尖尖,实则钝钝。
她能咬动肉吗?
她是半路出家的狮子,怎么做狮,还是得听狮子本狮的,亲妈都说能,那当然是能了。
随喜一口咬上去,瞬间就被迷住了。
这也太好吃了吧!
斑马肉好劲道,很有嚼头,随喜不知道是不是她牙没长齐的缘故,还是斑马一身都是肌肉。虽然嚼得费劲了点,可味道好啊。
连做人时不喜欢的肥肉脂肪,吃到嘴里都成了惊天美味。
血是有点微咸的,是最天然的佐料。
随喜嚼得嗷呜嗷呜叫,用力撕扯下一块肉,嚼吧几下就稀里糊涂就吞到肚子里。
似乎看她吃得来劲,又有一只小狮子挤过来,也在这个位置啃上了肉。
挨着伊娃的半耳母狮对此行为没有任何表示,啃斑马腿的安塞尔头也不抬。
随喜也往旁边挪了挪,嘿嘿嘿你也来吃。
我们都吃。
随喜是早就馋肉了。
她自己都没注意到,每次狮群进食时,她总是在旁边打转,一个劲的舔嘴巴。
伊娃认为她是饿了,所以自己刚吃完就赶紧喂奶。几次三番过后,伊娃明白,幼狮是想吃肉了。
可它不懂的是,自己的幼崽似乎没有争抢的意识。
西尔莎想吃肉,它就挤过去吃,可自家幼崽看着明明很馋,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,它是懦弱胆小吗?
还是说自己只哺育一只幼狮,让它太过安逸,不懂得抢食?
就连喝奶都要喂到嘴边。
这可不行。
伊娃只是一头狮子,但它明白什么样的狮子才能长成,什么样的狮子会折损。
伊娃舔掉嘴边的血沫,一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身旁谦让的幼狮。
不一会,随喜的小肚子就撑得滚圆。
吃不动了。
她吃这点份量,不够成年狮子一口的。
随喜吃得摇头晃脑,晕碳似的走到旁边,啪叽趴下了。
她要躺着洗脸,太撑了,站不动了。
肚子圆滚滚好似气球的幼狮懒洋洋舔着毛试图洗脸,却没注意到走过来一只狮子,对着她舔了个囫囵。
随喜半睁开眼,看到的是粗壮的小腿和黑色顺长的鬃毛。
啊,是卡勒姆,她这辈子的亲爹。
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,明明自己脸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,就来洗幼崽的脸。
舔过她,又去舔西尔莎的脸。
在狮子脸上她居然能看到慈爱。
而且西尔莎并不是卡勒姆的孩子,而是安塞尔的幼崽。不过比起卡勒姆的温柔细致,安塞尔并不喜欢哄幼狮玩,它更爱巡逻领地,驱逐鬣狗。
不过这头狮子也不会伤害小狮子就是了,对于卡勒姆的谦让和亚成年以及幼狮的“冒犯”,它也呈现出一种包容默认的态度。
至于随喜怎么知道自己是谁的崽,是她闻出来的。
狮子的嗅觉很神奇,随喜跟着观光团的时候,就好奇狮子如何分辨自己的后代,现在自己成了狮子才明白。
就是能闻出来,不同的狮子气味不同。
她的鼻子能嗅出谁和谁有血缘关系,能嗅出哪只角马生病,能嗅到空气里的水汽味道,哪怕池塘离它还有好几公里。
神奇。
随喜自己接着洗脸,但没洗两下,她的姨姨走过来,舔了她好几下,舔得她东倒西歪。
再然后她的亚雌堂姐也过来,舔了她几口。
随喜闭上眼睛,假装自己是根木头,被路过的大猫当地标来回蹭。
终于,伊娃回来,把她叼到一边,摆脱了这些亲戚的爱。
狮子是社会性很强、很重感情的生物,这样温馨的场景,每一天都会发生。
母亲伊娃的舔舐是最温柔也最细致的,它给自己的幼崽清理皮毛,确认它的发育状况,身体健康。
黑色的鼻头埋进幼狮软乎乎的肚皮轻嗅。
随喜四肢摊开,十分老实,任凭雌狮把它翻来覆去地吸。
可这天晚上,随喜饿了想要去吃饭的时候,伊娃却跳开了。
随喜迷茫地睁大眼睛,看着伊娃走到另一边卧下,有点不懂发生了什么。
难道是妈妈把她认成别的幼崽,以为是别的小狮子来吃奶?
随喜晃晃耳朵。
妈,不是别的小狮子,是你的亲崽啦!
她屁颠屁颠跟过去,趴下身体,刚要张嘴,眼前的饭又走了。
这下随喜有点傻了。
摆明了她妈就是不想给她喂奶了啊。
她应该断奶了吗?
随喜有点疑惑不解。
可是她才开始吃一点点肉,现在不应该是奶和肉一起吃的时候吗?隔壁的西尔莎也还没断奶,正吃得津津有味。
她比西尔莎还小一个月呢,怎么也不到断奶的时候啊。
有的小狮子一岁才断奶,她还早着呢。
随喜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着伊娃的身影,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让她吃奶了。
她好歹也是人类的灵魂,吃饭的时候一直很克制,从来不乱咬,绝对不会说咬伤母亲,或者和真的小狮子一样过分调皮捣蛋,玩闹的时候下口没轻没重。
没道理惹亲妈不高兴。
随喜:“嘤嘤嘤……”
她发出了等闲小狮子夹不出来的超萌奶音,能和猎豹一较高下。
她嘤嘤叫着走到伊娃跟前,啪叽倒下,露出软乎乎的肚皮,抱住它前腿撒娇。
伊娃低头看了她一会,也许是它也受不了这等撒娇卖萌的手段,没忍住舔了她一下。
哎,妈没生气。
随喜见状狗狗祟祟往后蹭,蹭到伊娃腿间,翻身仰头张口试图一气喝成。
……大失败。
伊娃对她发出警告的呜呜声,迈开长腿,再一次从她身上迈了过去,徒留她在原地。
这下随喜不能自欺欺人了。
她的妈妈看样子的确要让她断奶。
好没道理!
黑夜里,伊娃坐在不远处,只有几米的距离,可在随喜的眼中犹如天堑。
刚刚伊娃已经发出了警告,就是不让她吃奶,随喜尽管不理解,却没办法。
她也很想问什么原因,可伊娃不会说话。
随喜感受着腹中的饥饿,还好她还有斑马肉可以吃。
斑马的体型小,此刻已经被吃了七七八八,还有些肉她够不到。
不过好在她的胃口也小,离地面近一些的骨头上还有点碎肉,也能勉强填饱肚子。
随喜舔舐着肉块,用牙齿一点点把边角料剃下来。
自打穿越成狮子就过得顺风顺水,狮群对幼狮都很照顾,特别包容。
莫名被亲妈强制断奶,她还觉得有点委屈。
怎么别的小狮子还能吃奶,她就得断奶了。
妈妈还凶她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
小狮子委屈,小狮子不说。
后半夜,狮群启程,离开这片区域,随喜回头,看着斑马骨架越来越远,心中不禁升起一点茫然。
她每天至少要吃五回奶,才够一天的消耗。
吃肉能抗饿一点,可是她的胃小,一顿肉最多坚持半天就消化光了,得吃下一顿。
狮群每周才吃两三顿饭,距离她的下顿肉还有至少两天,她怎么可能熬过去。
转眼来到第二天中午,随喜饿得有点晕,饥饿感像是蚂蚁咬住她的胃,火烧火燎得难受。
西尔莎来找她玩,随喜趴在地上,半张开眼皮,连叫一声打招呼都没力气。
她好饿啊……好想吃东西。
水牛角马斑马羚羊疣猪长颈鹿……她不挑食,什么都吃,真的。
西尔莎拱了拱她的脑袋。
随喜动也不动。
玩不了,玩不了一点,你还是找别的小狮子陪你玩吧。
西尔莎低声嗷了一下,面对面趴下来,似乎不懂平日里总是活蹦乱跳的小伙伴怎么不找她一起玩耍了。
它金绿色的眼睛里,映出随喜无精打采的样子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太阳渐渐从树梢绕下去,随喜实在熬不住了。
她要吃饭!
等着狮群捕猎回来是不可能了,到那时候她估计要饿死了。
必须自救。
小猫四个月就能抓老鼠,没道理她不行吧?
狮子还比不过猫吗?
随喜站起来,有点渴望地看向伊娃……的腹部,随后强迫自己扭头,嗅着空气中的气味,离开狮群。
她要捕猎。
随喜不知道的是,在她离开后没多久,一头母狮从树下起身,静悄悄跟在她身后。
摄影师注意到了它俩奇怪的动向,不由得拍拍同伴。
“它们这是要去哪儿?”
同伴也是一头雾水,她跟拍狮群也有五六年了,仍旧觉得这是一种迷人又充满奇迹惊喜的生物。
有些时候,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狮群的举动。
“跟上去看看?”
两人和另一边守着狮群的队伍打过招呼,开车沿路跟过去。
可高高的枯草藏住了小狮子的身影,让人失去了踪迹。
不过还好,无人机专为这种时刻准备。
伴随着一阵嗡嗡声,无人机起飞了,传输回的画面里,幼狮珀尔正一边嗅着空气,一边朝土坡走去。
随喜是有计划的,虽然很粗糙就是了。
这个地方她之前跟着狮群来过一次,附近有跳兔的窝。
跳兔,兔如其名,长得像袋鼠和兔子的结合体,它的脑袋像兔子和老鼠的结,身体姿态像袋鼠,还有长长扁扁的尾巴,整体皮毛是灰棕色的,尾巴尖有一段黑毛。
随喜就打算抓一只跳兔吃。
狮子基本不会捕食这种小动物,只挑体型大的猎物来,小的还不够塞牙缝。
不过随喜对比了一下,觉得自己似乎没比跳兔大太多。
她看过小猫抓到和自己一样大的老鼠,她应该也行吧……
然而事实证明,随喜高估自己了。
她的四个月,换算过来,和小猫的四周差不多,根本没有四个月猫的灵活。
幼狮的行动太笨了。
她不会隐藏气味,判断风向,导致跳兔老早就发现了她。
不过好在这只兔子比较傻,或许它觉得自己不在狮子的食谱上,又或许是认为幼狮太笨,不值得关注。
尽管发现了随喜,跳兔却没有钻回洞里,而是继续吃。
随喜潜行了一会,觉得距离差不多了,就朝着低头的跳兔猛冲过去。
可还没等她冲到地方,幻想中的激情搏杀画面压根没出现,跳兔一个大跳就闪开跑走了。
随喜只能看人家的尾气。
连毛都没摸着。
她的脑子想到了,眼睛也看到了,可身体跟不上。
爆发力不行,速度也没有,急转弯更是一塌糊涂,还害得她啃了草。
随喜呸呸吐掉草叶,垂头丧气返回狮群。
自己捕猎是不用想了,但她的肚子还等待食物,难不成要去蹭别的姨姨的饭吗?
西尔莎的妈妈愿不愿意喂养她呢?
关系比较好的雌狮之间,有时候是会帮姐妹们带孩子,并且互相喂奶的。
伊娃就给别的幼崽喂过奶。
当时随喜还挺欢迎的,反正她够吃,别的小狮子多吃一点,也能好好长大。
要是早知道自己现在没奶喝,她一定不谦让了。
回到狮群,西尔莎又一次走过来蹭它,嘴里叼着一只甲壳虫,邀请她来玩。
随喜凑到它嘴边,闻到一点奶味。
西尔莎刚刚吃过饭。
啊啊啊啊,她也想吃饭!
随喜抬头,望向伊娃,后者静静坐在石头上,毛茸茸的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,只有平静。
随喜有点想靠到它身边去,又有点犹豫。
没吃饱饭的小狮子瘦得相当快,她差不多只有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没有吃饭,肚子就瘪了下来,精神也有些不济。
拍摄的人见到它的样子,议论纷纷。
这些研究了好多年狮子的人同样不清楚伊娃为何拒绝幼狮吃奶。
夜晚再次降临,随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,她要厚脸皮再去和伊娃讨食。
和自己亲妈要什么脸。
随喜仰头寻找着伊娃的踪迹,可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。
伊娃不在狮群里,它去哪儿了?
晚风送来一股淡淡的血气。
伊娃回来了,嘴里还叼着一只兔腿。
跳兔腿。
然后它来到随喜面前,将兔腿放下。
随喜惊呆了,这是给她的吗?
新鲜的兔腿似乎在向她招手,快来吃我,快来吃我呀,我超级美味的。
随喜顾不上探究,低头狠狠咬了上去,奋力撕开皮,对着里面的新鲜腿肉狼吞虎咽。
几只幼狮被血腥气吸引过来,对她开小灶的行为表示要分一杯羹。
一只幼狮试探性伸爪来够,随喜啪一下挥开它的爪子,自己扣在跳兔腿上,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呜。
这是她的饭,谁也不让。
被她凶了一下的幼狮明显呆了呆。
它和随喜一起喝奶时,随喜让着它,一起吃肉时,随喜也让着它,怎么这条跳兔腿不行了。
随喜撕咬着肉块,一边猛猛进食,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声音。
再不吃它要饿死了,怎么可能让?
跳兔腿肉也就巴掌大,随喜全吃光了,意犹未尽,一下又一下舔着骨头,仿佛能把骨头也舔化了。
她只吃了半饱。
伊娃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幼崽,看她试图捕猎,再看她护食。
这只雌狮卧了下来,将腹部露出,对着幼狮发出低低的呼唤声。
随喜愣了。
随喜欢天喜地。
随喜狂奔过去,埋头大吃。
啊啊啊啊奶好好喝她要喝一辈子的奶!
别的幼狮会踩奶吗?反正她会。
妈妈啊,她好幸福。
刚刚被随喜赶走的小狮子安贝在地上蹭了蹭爪子,犹豫着凑近,想像以前那样过来分食。
可它刚一靠近,就得到了随喜的示威。
她扑过去,给了安贝一巴掌,将它赶开,拒绝它吃。
安贝有两个同胞姊妹,吃饭要抢的,所以它总是来蹭随喜的饭。
随喜很欢迎,伊娃也不驱赶。
但现在随喜不想让了。
饥饿的滋味太难熬了,她要先吃饱再说。
伊娃轻轻舔了一下幼狮的额头,金黄的眼瞳中充满智慧。
莫名断奶又莫名吃到奶的事情过了几天,随喜才后知后觉,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。
伊娃看她没有凶性,故意饿着她,想让她抢食。
她吃肉吃奶的时候要是让了一次,伊娃就饿她两顿,要是不让,伊娃就继续喂奶。
她本来只是猜想,心中也不敢相信,一只狮子能有这么聪明吗?把奖惩机制玩得这么溜。
后来为了确认,她故意在一次喝奶时,没拦着幼狮安贝,让它再一次蹭到了饭。
第二回挨饿,随喜彻底确认了这一想法。
伊娃,她的狮子妈妈,就是有意识地在培养她的竞争意识,通过这种惩罚方式。
如果她是一只普通小狮子,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不让自己吃饭,不懂下一次拒绝什么时候到来,为了吃饱,每顿饭都将会尽可能多吃,再也不谦让。
久而久之就养出了血性。
不过伊娃的目的也达成了。
尽管她的幼狮生涯非常顺畅,可随喜意识到了,她是在大自然,在残酷的野外,能吃饱饭是她的幸运,却不是她用来稀里糊涂过日子的理由。
幼狮的存活几率十不存一。上一代的亚成年们,难道只生了三个吗?不可能,那为什么现在只有三个,其它幼狮去哪了?
答案显而易见。
它们都是蕾拉狮群的成员,都是卡勒姆兄弟的后代,和随喜一样享受着这种顿顿吃饱饭的待遇。
可它们没能活下来。
或许是遭遇了野牛群的袭击,也有可能是象群,是鬣狗,是其它入侵的流浪雄狮。
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,当狮子可没有社保和退休金,动物之间更没有禁止杀狮的法律。
她是该端正态度了。
这可不是过家家。
每一口饭,她都要尽全力去多吃,让自己长大,这才是她应该做的。
随喜庆幸又羞愧,庆幸自己托生在这样一个强大又宽容的狮群,还有关心爱护,为她考虑的母亲。
羞愧的是她好歹也是半个人,拥有人类的灵魂,就有些放不下心底的骄傲,她觉得自己更聪明,更有远见。
殊不知,在狮群,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。
人类社会的潜规则在这里可用不上。
还需要母亲伊娃来操心。
幸好,她觉悟得不算晚。
随喜开始了自己的干饭之路。
这时候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幸运再一次感慨。她的基因好,传奇母狮蕾拉拥有着和雄狮一样健壮的体格,曾经一度是狮群的统领者,打退流浪雄狮,保卫幼崽。
她继承了这位祖宗的优良基因,伊娃和卡勒姆都是大体格,她同样如此,吃得多,长得壮。
比同龄的雄狮都大了一圈。
不过,西尔莎还是胖墩墩的,很肥美,随喜目测西尔莎虽然没自己长,但她俩体重绝对不相上下。
西尔莎也是个大体格。
看见她努力干饭,这个萌萌的异瞳小狮子也跟着一起,不像竞赛,倒像是追着她的步伐,统一战线。
只不过个子没长太多,吃下的饭都化作脂肪,让它圆润了不少。
以随喜自己的审美来看,那就是更可爱了。
时间很快在吃吃吃的日子中过去,转眼间,随喜九个月了,西尔莎也度过了自己的一岁生日。
九个月的小狮子,肉眼看去已经不算小了,和中大型犬差不多,只是脸还很幼态,身上的斑点也没褪完,其实还是奶呼呼的。
母狮有一点好,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长得很好看。
随喜能从亚成年姐姐身上看到自己未来的影子,但亚雄就不好看了。
亚雄的鬃毛将长未长,显得格外尴尬,被人们亲切地称为秃头。
随喜觉得非常贴切。
三个亚成年中,只有一只亚雄,好像杀马特,随喜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乐。
不过它继承了安塞尔的基因,想必以后也会长出一头茂密的鬃毛吧。
这三只亚成年已经可以参与捕猎,是帮忙的一把好手,随喜还不行。
她也就是小学生的程度,连跟着去捕猎现场的权利都没有,会被成年狮子视作捣乱。
可随喜已经厌倦了玩甲壳虫的日子,她迫切想追逐真的猎物,锻炼自己的捕猎技巧。
她不是天生的狮子,肯定要多练习才行。
随喜翻了个身,对西尔莎嗷呜嗷呜乱叫一通。
要不要去抓跳兔?
走哇走哇走哇,总玩甲壳虫也太无聊了吧,你不觉得无聊吗?
我知道这附近有跳兔窝!
西尔莎蹭了蹭同伴毛茸茸的耳朵。
它敏锐地感觉到这只狮子和其它小狮子并不一样,至于哪里不一样,它说不出。
也许是眼神?也许是行为。
西尔莎对同胞的几个姊妹兄弟感情平平,只喜欢和她一起玩。
不过它的小伙伴是个话唠,话很多。
现在她跑开了,跑两步就回过头,叫它跟上来。
西尔莎没思考太多,下意识就跟了上去。
这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,随喜得到了一只跳兔。
不是她抓的。
当然不是啦,她还没有这个本事,是伊娃抓来的,跳兔还活着,后腿受了一点伤,让它行动有些迟缓,可对幼狮来说,仍旧是速度飞快难以追赶的猎物。
几只成年雌狮将猎场围成一个圈,让幼狮们锻炼捕猎的技巧。
跳兔刚一被放在地上,就以惊人的速度跑动起来。
随喜比其它幼狮慢一拍才开始追。
虽然起跑不够优秀,但她凭借身体素质,靠着长腿扳回一局,跑在了一众幼狮前面。
西尔莎和她并列。
随喜嗷嗷两声。
我们包抄!
跳兔跑得太快了,还会急转弯,她可没有猎豹的反应速度,包抄是最好的。
西尔莎或许听明白了她的叫声,主动绕到另一边去堵,随喜努力将跳兔往西尔莎在的方位赶。
其余小狮子也各自散开,自动就形成了一个阵型,有的在内圈,有的在外围。
在玩耍中,幼狮懂得了分工合作。
跳兔被赶入包围圈中。
随喜嗷呜叫着:干得好,就是这样!
西尔莎不见平时玩耍的憨态可掬,她的眼神中透出野生动物真正的专注野性。
它对着跳兔猛地扑上去,咬住了它受伤的后腿。
跳兔剧烈挣扎,完好的那条腿向后踹,一下下蹬在西尔莎的脑袋上。
随喜见状赶紧扑咬上去,张口扼住跳兔的喉咙。
你敢蹬我的小伙伴,你完了。
跳兔的脖颈处,脉搏是那么清晰,一下又一下,
它的生命力那么顽强,想要拼搏、想要生存下去的渴望那么大,随喜没有怜悯,也没有退缩,她用力收紧下颚,试图将跳兔咬死,结束它的痛苦。
然而失败。
随喜的牙还不够尖利,只能浅浅咬破一点皮,跳兔吃痛,挣扎得更狠了。
它最后是由伊娃解决的。
随喜美美吃掉跳兔的一条后腿,另一条则由西尔莎解决,并没有小狮子来试图抢夺她们的小点心。
随喜有一点明悟。
一次练习的捕猎,让她和西尔莎在幼狮里脱颖而出,有了不一样的地位。
嘿嘿,随喜用屁股撞了下西尔莎,不愧是她的小伙伴,真厉害!
西尔莎迷茫了一会,随即立刻也撞了回来。
两只小狮子你追我我追你,亲密地咬着对方面前的空气,看到保护区最新上传的视频,所有人都被萌翻了。
“珀尔和西尔莎的关系还是那么好,好可爱的一对小姐妹。”
“这一代幼崽里,应该它们两个就是领头的吧,不过我个人觉得,珀尔是真的领头者,西尔莎是beta。”
“有一说一,伊娃真的好卷,珀尔小小年纪就练习捕猎了,之前它莫名给珀尔断奶,应该也是在锻炼它吧,真的是严母……”
“伊娃很会养崽的,只是可惜了上一窝,要不是遇到象群袭击,它们肯定能长得特别好。”
“我倒是觉得伊娃看出了珀尔的潜力,所以想要激它一把,你看珀尔现在长得多好,比隔壁三狮联盟的崽强多了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,全草原都找不出比蕾拉狮群更强悍更温馨的狮群了吧。三狮联盟我都不想提,独眼是出了名的残忍,三狮联盟的小狮子一个比一个瘦,可怜死了。”
“独眼三兄弟已经开始驱赶亚雄了,我怀疑这些小狮子能不能活过旱季……它们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提到三狮联盟,评论逐渐唉声叹气起来。
许多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喜爱着大狮子们,期望它们都能茁壮成长,只是,狮子的一生总是伴随着各种意外和腥风血雨。
但随喜目前还没有经历这些。
卡勒姆和安塞尔两只雄狮正值壮年,蕾拉狮群占据着草原最丰沛的一块领地,水草丰美,猎物众多,足有七百多平方公里,尽管觊觎这片土地的流浪雄狮很多,却没有谁敢于挑战。
随喜一天天长大,雌狮带回来练习的猎物也逐渐变化。
从跳兔幼崽到成年跳兔,再到幼年疣猪,甚至还有无毒蛇,小蹬羚,小斑马……
每一种猎物应该怎么捕食,要防备它们的攻击路数。
随喜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她还有着做人时候的记忆,知道要提防长角类的角,它们很尖利,能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肤。
还要注意蹄子,从斑马到角马再到长颈鹿,都是靠后蹄攻击的。
随喜做人的时候,就很害怕马和牛,总觉得自己走旁边就会挨踢。现在好了,躲不了,必须要迎难而上了。
她不是自己一个在捕猎,她有伙伴,有姐妹兄弟帮忙。
西尔莎最能和她配合,如果她咬住后腿,西尔莎就抱住脖颈,利用体重让猎物受缚,大大降低她挨踢的概率。
主力是轮番更换的,每只幼狮都有当主力锻炼的机会。
不过还是西尔莎最靠谱,别的幼狮要么抱不住脖子,要么总是跳歪,随喜总得紧张兮兮地关注情况,好及时躲闪。
轮到西尔莎当主力,她只需要咬住就足够。
她的牙齿渐渐能撕开猎物皮毛,爪子勾上,就是几道血痕。
随喜一天天长大,狮群也迎来了一个小转折点。
雄狮安塞尔在驱赶亚雄了。
亚雄通常两到三岁的时候就会被雄狮赶走,去领地外流浪,如果是兄弟几个一起,那么它们可能不会分开,会一直保持结伴同行的关系,再一起夺取新领地。
但蕾拉狮群只有一只亚雄,它只能独自离开,或许能找到可以结盟的其它流浪雄狮,也可能独自打下新领地。
安塞尔驱赶亚雄,是在狮群又捉到一只水牛的时候。
幼狮渐渐长大,早就断奶,饭量也逐渐增长,一只角马已经不够狮群都填饱肚子。
亚雄失去了优待,成为最后进食的狮子。
这也是雄狮赶走亚雄的手段之一,吃不饱,自然就会想着离开。
母狮并不会阻拦,哪怕是它的生母。
这是狮群的法则,一代代传下来的规则,所有狮子都会遵守。
比其它亚雄更幸运的是,它长到了三岁半,甚至母狮都在雄狮前面赶过一回,它在狮群里待的时间,已经到了母狮都觉得漫长的地步,才迎来雄狮的驱逐。
冲突就像是暴风雨前沉重的空气,随喜嗅到了这股危机,加快进食速度,几乎是第一个下桌的狮子。
亚雄太饿了,水牛是一只大猎物,或许它不会得到狮群的排挤,能尽早分一杯羹。
不然充满脂肪的部位永远都轮不到它来吃。
它尝试着来到母亲身边进食,雌狮喉咙里发出低吼,但没有真正付出行动将它赶走。
也许它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母爱,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多吃一些,这样存活的几率才会更大。
可雄狮对它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。
安塞尔口中发出一声咆哮怒吼,它挥舞着前爪朝亚雄猛地拍过去,哪怕它是自己的后代。
近距离感受这种威慑警告,仿佛空气都在振动。
随喜口中的肉块都吓掉了。
西尔莎也成了飞机耳,它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对幼崽露出凶狠的表情。
随喜舔了一下它的脸。
不怕不怕,这是狮群的自然规律。
雄狮只是要赶走亚雄。
西尔莎靠在她身上,轻轻打了个喷嚏,安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亚雄显然也蒙了,但它不敢反抗雄狮安塞尔,不敢挑战权威,急忙跳开,有些尴尬地舔着自己的鼻子。
没有一只雌狮帮它解围。
但亚雄还是吃到了剩下的野牛肉,随后得到了安塞尔的驱赶。
它将亚雄赶出了两公里,并朝着它怒吼,声波传出去很远。
随喜站在土包上,遥遥望着它们的身影。
按血缘关系算,这只亚雄是她的哥哥,也曾帮她拦截过逃跑的瞪羚。
随喜默默在心底送上祝福:希望它能找到靠谱的盟友,这样才能更好地活下去。
西尔莎从后方走上来,也跟着眺望远方。
它在想什么呢?
狮子会思考、会怀念同伴亲人吗?
安塞尔返回狮群,路过她们两个,低头在西尔莎脑袋上舔了一下。
随喜在安塞尔身上看到了自然天性和包容的本心。
毕竟亚雄是吃饱了饭再走的。
一只疣猪呜呜叫着狂奔,在它身后,四只明黄的狮子紧随其后。
最前头的狮子伸爪够向疣猪的后腿,却没能抓住,疣猪踉跄一下,暂时逃离了死神的魔爪。
随喜暗骂一声,失误了。
她的余光中,另一只狮子猛地窜起,高高跳跃,重重砸下,抱着疣猪在地上翻滚两圈,在它身上留下好几道深深地血痕。
或许是生死之际爆发出了巨大潜能,疣猪向后一拱,长长的两根尖牙对着狮子的下巴就挑了上去。
狮子险之又险避开,只得松口,让疣猪逃脱。
随喜看得紧张,嗷了一声。
西尔莎!你受伤了吗?
西尔莎甩甩耳朵,打了个懊恼的响鼻。
这是一只亚成年疣猪,它有两只上挑的长牙,就像是小型象牙一般,这也是它的武器,任何想要攻击它的捕食者,必然要尝尝这对长牙的猛烈攻击。
随喜投去安慰的视线。
只要没受伤就好,接下来交给她。
随喜紧紧盯着疣猪的背影,紧追不舍。
猎物已经陷入包围圈中,势必要被拿下,但拖得时间越长,对她们越不利。
必须要尽快将它按住。
随喜压低身体,目光专注,奔跑时甚至能带动风,矫健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,仿佛金黄的绸缎,长尾甩动着,帮助她调整方向,完成又一次急转,拉进距离。
这次她没有试图去够,而是后腿猛然发力,一个纵跳,抱住疣猪脖颈,接着向后扭甩。
全身绷出肌肉的轮廓。
她的利爪死死扼住猎物的颈侧和腰腹,接着冲劲发力,瞬间将疣猪抱摔在地。
只一个眨眼,它的身上就长满了狮子。
随喜紧紧咬住疣猪的咽喉,让它流血,让它窒息,西尔莎压住它的身体,倚靠可观的体重杜绝它翻身的机会,安贝和长尾巴分别咬住一只前腿和一只后腿,不让它乱蹬。
疣猪尖叫声渐渐弱下。
它的眼睛逐渐混浊。
迎来死亡的结局。
随喜喘着粗气,多咬了一会,确保猎物真的毙命,才松开嘴巴,大口喘着粗气。
好累,好热,好累!
不怪很多大猫抓到猎物后总是要站着喘气发呆,成了狮子随喜才知道,这不是发呆,而是休息。
骤然爆发需要极强的体力,奔跑会让体温上升,她必须休息一会,调整呼吸,让体温降下来,不然会影响身体健康,会短寿的。
虽然野外的狮子寿命很短,可随喜想活得久一些。
又是一年雨季过去,她已经两岁了,俨然成了小狮子们的领头。
不管别的狮群这么大的幼狮在干什么,蕾拉狮群在她的带领下,已经开始尝试着单独捕捉小型猎物。
她们长大了,饭量也越来越大,只靠大家长捕猎是不够吃的。
虽然她们捕猎的成功率不高,也就一半左右,可是能抓到一只就算一只,吃到嘴里就是好的。
最开始随喜叫大家去捕猎,十次里都不一定成功一次,可随着次数增加,姐妹们的配合也越来越好,抓到的猎物越多,它们就越信任她,愿意接受她的指挥。
西尔莎走过来,蹭着随喜的下巴,安贝和长尾巴也来贴贴。
随喜挨个检查大家,确认没有狮子受伤,她才彻底放松下来,招呼大家干饭。
温馨的时刻过去,四只狮子趴在疣猪身上,吃得满头是血。
大家都吃饱了,还剩下一些,随喜又叫上西尔莎,合力把猎物叼起来,准备带回狮群,这样还能吃下一顿。
要是放在野外,势必有鬣狗来抢,她们可守不住。
在草原,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秘密。
随喜已经看到天上有秃鹫在盘旋了。
她们不是第一次带回猎物,两只雄狮并不抢她们的食物,雌狮也不过来嗅闻,似乎都默认了这些猎物归属小团体自己。
随喜将肝脏叼着,来到伊娃身前放下,蹭着它的下巴,甜蜜蜜地叫了一声。
妈妈来吃呀!
她是主力,怎么说也有一点点分配权,这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一份。
伊娃是一只狮子,但随喜在它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,她也愿意回报。
随喜端正坐下,尾巴却没忍住摇了摇。
伊娃会为她感到骄傲吗?
不知道正常狮群的小狮子是什么学习进度,可恶,早知道会穿越她一定多看点自然纪录片了。
伊娃不会说话,只是仔细舔过她的脸,帮她清理面上的血迹,然后才把这块肝脏吃了。
它咀嚼得不算快,似乎在细细品味。
狮子的一生吃过数不清的疣猪,也尝过无数肝脏,但是这一份,也许会成为最美妙的一份。
伊娃应该很高兴,因为它把随喜按到身底下,当她还是一只幼狮那样给她完完整整洗了一遍。
随喜几乎是逃出来的。
她看向西尔莎,西尔莎也是如此,它学着随喜的样子,给自己母亲送了一块肉,也得到了一次充满爱意的洗脸。
两只狮子同病相怜,靠在一起。
好充沛的爱。
或许是因为这两只狮子都再度有孕了。
随喜能嗅到激素的变化,这也是她想赶紧独当一面的原因。
大自然界的孕妇都很强悍,哪怕快临盆生产,也能健步如飞。
但随喜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,总是担心这样会不会负担太大。
她想快快长大,能多抓一些猎物回来让伊娃吃,这样整个狮群也不用那么辛苦。
这次繁衍季,蕾拉狮群里,有四只雌狮有孕。
狮子怀孕的时间比较短暂,而且雌狮会单独找一个隐秘的地方生产,待到幼崽长得差不多大,才会返回狮群。
雌狮们并不是一同生产的,有些时候,两窝幼崽能差几个月,体型差过大时,新生幼崽的雌狮不会选择返回大狮群,而是找到差不多时间生产的雌狮组成小联盟,共同度过这段时光。
幼狮天性爱玩,活泼好动,下手又没轻没重的,大一些的幼狮很容易在玩耍的时候让小狮子受伤。
不过蕾拉狮群的氛围是草原独一份的好。小狮子跑跳自如后没多久,就被雌狮带回了狮群。
随喜也有了一份新工作——幼儿园园长。
就像是曾经的亚雌姐姐们照看她一样,她也承担起了照看幼狮的责任。
拦着大一些的小狮子,不让它们欺负小狮子,想尽办法吸引它们的注意力,带它们做游戏,又要陪小狮子玩,还得贡献出自己的尾巴当逗猫棒……
短短三天,随喜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哈欠,一个接一个打。
她小时候有这么闹人吗?
小狮子也太可怕了吧。
好在她这一波的亚成年多,能轮班,随喜又打了一个哈欠,机械性地晃动尾巴勾引幼狮扑咬。
好困,好想睡觉。
这段视频被上传到主页,喜欢她的人类都坏心眼哈哈哈笑起来。
“看看珀尔捕猎时候有多威风,现在就有多狼狈,真的好好笑,熊孩子的威力是巨大的。”
“有点担心珀尔的尾巴会不会被幼狮们咬秃,它脾气也太好了,连赶都不赶的。”
“珀尔打哈欠.jpg,珀尔甩尾巴逗猫.jpg,珀尔抱头.jpg”
“我说珀尔是新生代中最靠谱的狮子,谁赞成,谁反对?”
“珀尔长得真大啊,这一代她是佼佼者,亚雄都比不过它,让我想起蕾拉了,也许珀尔也能像蕾拉一样塑造属于它的传奇。”
“如果珀尔能顺利长成的话,这是必然的。”
“我现在更好奇珀尔成年后能看得上谁,目前有哪只狮子能配上珀尔吗?还有西尔莎也是,它们两的眼光一定都很高。”
“我不担心西尔莎,只要珀尔喜欢谁,它肯定也会接纳对方,雄狮能打动珀尔就成功了。”
“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天,珀尔的后代征服北地,狮群将以它命名,无往不利,征服西岸,再打到赛伦河,最后统一大草原,征服宇宙!”
随喜不知道遥远天边的人类对她抱有如此多的幻想期待,她还是个亚成年,就考虑到征服全草原的事了。
至于繁衍后代,更是远得没边。
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粉丝变得越来越多。
起初人们来旅游观光,更多是拍摄卡勒姆和安塞尔两兄弟,以及亚雄亚雌们。
对人们来说,稳定的雌狮身上缺少故事和刺激,雄狮跌宕起伏的一生更值得关注。
成长,流浪,崛起,再守卫领地,最后被挑战者赶走,结束或成功或失败的一生。
大草原上的雄狮,一生都在重复这样的循环,几乎没有能寿终正寝的。
相比较下,雌狮就太稳定了,太稳健了。
人们偶尔讨论她,更多是为她的体型惊讶。
珀尔,一个体型不输雄狮的雌狮,再聊一聊她的祖上蕾拉的传奇。
但自从她开始尝试捕猎后,关注她的人明显多了起来。从她第一次捕猎成功到现在,随喜看到自己拥有了专门的粉丝。
有人穿着印着她头像的衣服过来拍她。
嗯,不得不说,有点诡异。
看着自己的脸印在别人的衣服上,随喜感到别扭。
但有人喜欢是一件好事。
随喜会特意走过去,靠近一些,伸个懒腰,洗洗脸,或者打个滚儿,专门表演一番。
随喜能从游客嘴里听到自己特别亲人的话。
有时候西尔莎也会过来,随喜能听到游客们压低的尖叫,她和西尔莎的每一个互动,都能引来一些欢呼。
这帮人嘴里说着什么感天动地姐妹情之类的话,手里相机拍个不停。
不出意外的话,她和西尔莎将会是最好的姐妹和同盟,这份关系会支撑她们一直到死亡的那天。
不出意外的话。
但有些事就怕念叨。
这天,随喜抓到了一只小斑马。
刚出生不久的斑马就能跑能跳,能让每个人类幼崽流下自叹不如的泪水。
但它缺乏最重要的经验,狮群很容易就将它追到慌不择路,离开了族群这个庇护所,成为一次加餐。
随喜边大口咀嚼,边评价口感,觉得斑马不如野牛更美味。
忽然,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笑声。
此起彼伏,像是风声传过树干的呜咽,更像是地狱里的魔鬼爬上了人间。
几只黑棕带花纹的鬣狗出现了。
很多人对鬣狗有误解,认为它们只会抢夺别人的猎物,实际上鬣狗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自己捕猎,像狼群一样团体作战。
但它们也不介意捡个现成的。
还有什么比亚成年狮子嘴下的猎物更容易抢夺的呢,猎豹除外。
狮子和鬣狗是世代仇敌。
许多捕食者都会杀掉同样身为捕食者的幼崽后代。作为草原上的两大势力,狮子和鬣狗之间有太多摩擦。
狮子会攻击鬣狗,咬死幼崽,咬死成体,鬣狗也很乐意围攻落单的狮子,结束它们的生命。
看到鬣狗的一瞬,随喜觉得自己好倒霉,但比起要丢失的猎物,她的小命此刻也危在旦夕。
随喜身旁只有西尔莎,她想抓紧时间磨练技巧,在炎热的白天,离开狮群最爱的树荫,放弃打盹,选择加班。
西尔莎是主动跟过来的。
两只亚雌对上三只鬣狗,似乎能打一架。
但鬣狗正在呼唤自己的同伴。
随喜舍不得刚吃了两口的斑马,却清楚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,她叫上立刻西尔莎后退。
两头狮子相互倚靠,不敢将背后露出来,试图离开鬣狗的小包围圈。
可鬣狗来得太快了,仿佛只是一眨眼,又有三只鬣狗赶到。
危险。
有鬣狗拽走斑马尸体,但更多的鬣狗试探着想要把她们合围起来。
斑马它们要,两头小狮子,它们也想要。
随喜心头狂跳,如果有图表显示,那么此刻她和西尔莎的生存率都在迅速下降。
随喜二话不说,仰天长啸。
不就是摇人吗?
她也会啊!
狮吼是无形的音浪,顷刻间朝四面八方席卷。
它同样是进攻的信号,鬣狗发狂了,它们不在等待,朝着随喜和西尔莎扑了上来。
这是随喜在草原生活两年后,遇到所有致命危机中最严重的一个。
捕猎会有风险,狮子可能会被斑马踢断下巴,被角划破肚皮,但这种危险是可以规避的。
鬣狗的扑杀则不然。
爪子被挠到就是几条血痕,耳朵被咬住就死不松口,刺骨的痛让随喜惊慌,西尔莎的嚎叫却激发了她的凶性。
她听到自己口中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咆哮,听到牙齿咬住鬣狗脊椎时尖酸的咯咯声,腥臭滚烫的血液滚入喉咙。
随喜几乎感受不到痛,只有战斗,撕咬。
鬣狗的袭击如同鬼魅一般,随喜只能躲闪,反击,炮弹一样冲撞。
狮吼与鬣狗尖啸像是滚雷般传遍草原,也吓坏了前来追踪拍摄的摄影团队。
“天呐……我不敢看了。”
一个人捂住眼睛,呆滞般喃喃,抓起胸口的十字架,“上帝保佑上帝保佑……一定要活下来啊。”
鲜血滴落在草叶上,将有些干枯的叶子染上红色。
忽然,一声又一声震雷般的吼声传来。
是三头,还是四头狮子朝着这里狂奔,吼声中的震慑和杀意如同利刃,刺穿到每一条鬣狗心口。
随喜精神一振,西尔莎开始反扑。
鬣狗却退缩了。
一只狮子能打数条鬣狗不落下风,它们的同伴还未赶到,而灌木丛已经遮挡不住狮子的身影。
鬣狗呜呜叫着,仿佛被猫驱赶的老鼠四散逃跑。
随喜刚追两步,身侧就有几道身影旋风似的冲过去,是卡勒姆,是安塞尔,是伊娃,是她的母亲和父亲。
卡勒姆仿佛离弦的箭,追上一只鬣狗,只是一口下去,这条鬣狗就变成了橡皮泥,再也不会动了。
其余鬣狗更是亡魂大冒。
随喜顾不上痛,她被伊娃的表现惊呆了。
这只温和又严厉的母狮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凶性,一个照面就咬断了鬣狗的脖子,血像喷泉般溅了它一脸,紧接着就是第二条,第三条。
死在它口中的鬣狗数量,比雄狮还要多。
所有的鬣狗都跑远了。
伊娃走到随喜身边,轻轻舔过她的伤口。
它身上的血还未凉透。
狮子会流泪吗?随喜眼眶有些酸。
她软面饼似的靠过去,嘤嘤乱叫。
妈!我好痛哦!
随喜开始了她的养伤生涯。
她受的伤说严重也不算非常严重,起码没有伤筋动骨,只是身上舔了许多疤痕,耳朵上有了个豁口,鼻梁上也是。
对于狮子来说,这算小伤。
才怪!
痛死了好不好!
她做人的时候,手指肚划一个小口都觉得疼,现在身上都快成了斑马纹了,可随喜还是一副淡然表情。
路过的人都要夸一句,这可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其实并没有好吗?她痛得要鼠掉了。
生活对她这个小猫咪好残忍。
并不是做狮子后忍痛力上升,而是狮子做不了什么大表情,要不然她的脸早就皱成包子褶了。
不过随喜很少抱怨自己痛,因为西尔莎的伤更重。
除却那些条条道道的伤口外,它的后腿还被划了很长的一个口子,很深,伤口泛白,行走都费劲,只能三条腿蹦。
而狮群对此的解决方式就是——等自愈。
随喜忧虑又心疼地趴到西尔莎身边,目光从它身上细碎的划伤转过,落在没有愈合迹象的后腿上。
她好自责。
要是能早点发现鬣狗就好了,要是能撤退的快一点就好了,要是她再能打一点就好了……
这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“珀尔没精打采的,瞧它的样子,比自己受伤还严重。”
“不过它们两个可真英勇啊,隔壁同龄狮子帮着赶斑马还做错事被凶,这两只已经能自己捕猎还打败鬣狗,太厉害了我的姐妹花!”
“希望西尔莎的伤能快点好,看起来好严重,走路都费劲了。”
“希望希望。”
狮群的每一只狮子都对西尔莎表达了关心,为它带来食物。
随喜更是一步不离地照顾它。
可西尔莎的伤口还是恶化了。
随喜能闻出来,伤口渐渐散发出一股臭气,有苍蝇总是落下来,赶也赶不走,还出了脓水。
如果再不治疗,后果就严重了。
狮群对此无能为力。
随喜知道谁能救它。
路易莎拍摄蕾拉狮群已经有年月了,她是整个团队的发起人,制片人,幕后导演。
蕾拉的故事,就是她一手主导拍摄的,蕾拉去世后,她对它的爱也转移到了它女儿米兰达身上。
许多有关狮子的纪录片,都是拍摄雄狮,而路易莎却从雌狮的视角出发来记录狮群的故事。
不过她的年纪也不小了,今年已经五十三,经受不住整天熬夜作息不规律的拍摄生活,所以返回城市里休息了两个月。
可她刚返回草原的基地,就被这里的驻守人员告知了一个坏消息。
西尔莎的情况不好了。
路易莎戴上帽子和防护,神色严肃道:“具体怎么样?”
工作人员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,给她看了照片。
路易莎只是看了一眼,就拍板道:“请医生过来,救西尔莎。”
她立刻和保护区的人打了招呼,下午的时候,保护区专业的兽医波利就拎着急救包匆匆赶过来,坐上车一起赶赴狮群领地。
随喜很急,急得坐不住。
自从她闻到伤口有异味开始,就频繁去到拍摄团队的车附近,拉长嗓子呜呜叫唤,再回头望着西尔莎。
她说不了话,更不能写字,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信息。
观光车的游客还以为她为西尔莎难过,又是感慨,又是落泪的。
拍摄团队的人更专业,设备也更好,在车上就能用摄像头拍到西尔莎。
不过他们还是没采取什么行动。
从视频里看不出来什么,这些人认为这头大狮子只是难过。
不过西尔莎受伤,他们也很关注,每天都开车过来观察,终于发现了伤口的变化。
随喜听到这些人在议论,说西尔莎的情况不好,应该通知保护区的人来救助。
几辆车子聚在一起,对着西尔莎拍照,讨论了一会后拿起电话。
随喜又急又喜,恨不得自己把电话抢过来拨号。
快点打啊!
这里有狮子急等着救命!
随喜焦躁地把地上的草都扒秃了。
医生来是来了,可摆在面前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,怎么救。
他们不能可穿过狮群把西尔莎捞出来,更不可能给所有的狮子都打上麻药。
西尔莎的伤口要清洗上药,不是远程吹一针就能好的。
平时这些大狮子很友好,有些甚至喜欢跳上车顶,或者借着车身的阴凉打盹睡觉。但现在有成员受伤,狮群就很警惕,一直和车辆保持距离。
这种情况下贸然接近,危险的是人类自己。
随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
狮群的大部队去狩猎了,留在家里的是伊娃和另一只雌狮,她自己和西尔莎。
她有了一个想法。
随喜跑回西尔莎身边,用嘴巴拱了拱它,接着轻轻叼住它的后颈皮向外拽了拽。
起来起来。
山不来就你,你去就山啊。
从西尔莎身上看不出它受了重伤亟待救治,它瞧着非常淡然,一双眼睛总是那么沉静。
西尔莎虽然很黏她,但平时很靠谱,不管是前锋还是后翼,只要把任务交给它,它总能完成得很好。
随喜信任它,就像信任自己的身体。
这样说有点奇怪,她会相信一头狮子。
事实就是如此。
狮子们的感情很浓厚,西尔莎是她最好的朋友和亲人,随喜绝对不要看她出事。
她又拱了拱它,口中嗷呜乱叫。
快起来跟我走,不要趴着了,我们去看医生。
这是她自己发明的话,就是不知道西尔莎能不能听懂。
也许是她太烦人了,也许是西尔莎看懂了她目光里的焦急和催促。
这头狮子站了起来,跟在随喜身后,一瘸一拐地朝着人类的车前进。
伊娃站了起来。
随喜回过头,对它也嗷呜嗷呜叫了一通。
没事的不要担心,我们只是去看医生。
伊娃会懂吗?
随喜不清楚,可它没有继续动作。
在这头阅历丰富的狮子记忆中,或许不止一次见过人类帮伤病狮子治疗的场景。
它看起来很平静,远远望着随喜和西尔莎的背影。
在人们激烈讨论拿主意的时候,艾娜眼尖地看到两头狮子的动向,激动道:“珀尔和西尔莎过来了!”
留守的狮子并没有跟上来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。
人们不约而同闭上嘴巴,看着两头狮子逐渐靠近,越来越近,一直来到车子旁边。
路易莎甚至只用肉眼就能看清狮子的虹膜是什么颜色,能看到它们脸上的绒毛,以及那些尚未彻底愈合长好的伤疤。
她长着皱纹和晒斑的面庞轻轻笑起来,低声道:“好孩子,你也想让同伴赶紧痊愈,是吗?”
随喜甩甩尾巴。
西尔莎比随喜想象的还要镇定。
它从出生开始就被摄影团队跟着,大草原的狮子对人类太熟悉了,它们把人类当成树,当成石头,当成伴生小动物。
在人类记录下来的狮子中,有许多喜欢人类的大猫,其中不乏胆子大的,甚至可以主动走到摄影师旁边贴贴。
随喜不了解情况,平时都和这些人保持一定距离,怕自己行为太出格,不像狮子。
她想太多了,她在亲人的狮子里都排不上前十。
医生波利打开医疗包,取出麻醉剂。
随喜不知道应该离西尔莎远一点,方便人类治疗,还是应该离它近一点,帮着人类安抚它。
好在这里的医生很专业,比她想的要专业多了。
眼睛一花,她都没注意怎么回事,西尔莎的身上就被扎了一针麻醉剂,它似乎都没感觉到痛。
只是扭过脑袋瞅了一眼,随喜也跟着看了一眼。
针管还挺粗的。
所以还是野生狮子更能忍痛对吧,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果然不行。
要是换她挨上一针,估计得嗷嗷叫。
西尔莎,太坚强了!
随喜舔着它的脸,西尔莎转过来蹭着她。
两头大狮子你侬我侬,感情好到每个人都为之感动。
麻醉剂的药效逐渐上来,西尔莎的眼皮变沉,上下眼皮很快就合在了一起,它倒了下来。
路易莎用一种比云朵还要柔软的目光看着随喜,温声道:“好了小家伙,你得先让一让,我们给你的好朋友治伤了。”
随喜起身,往后退了三四米的距离。
路易莎就笑了,“你很关心她对不对?不肯再走远一点。”
随喜又向后蹭了蹭。
兽医波利看看随喜,又看看西尔莎,认命般叹了口气,拎起医疗箱。
他早习惯了。
狮子们的有情有义不止一次给他增添额外的心理压力。
有医闹他可承受不住。
这样的心情在波利的脑海中打了个转,很快就被专业素养挤到了一旁。
他的动作的确很麻利。随喜默默点评。
清洗创面,切掉坏肉,然后上药包扎,手法很利落也很老练。
随喜嗅到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刺鼻的药味,它们都被纱布盖住,仍旧让嗅觉敏锐的她打了两个喷嚏。
高兴的喷嚏。
她听到医生说,伤口并没有伤到骨头,只是有点发炎了,大约是天气热的缘故,上了药,再打一针消炎针,很快就会好。
随喜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。
路易莎和医生聊完,又转过来对随喜说了一遍情况,末了道:“这下不用担心了,西尔莎很快会恢复健康。”
随喜早听懂了人们的对话,不过对路易莎专门过来通知的举动,她有点感动的同时,又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胆子太大了。
她可是野生的狮子,狮子听不懂人话,又不是小猫咪。
难道她就不担心自己攻击她吗?
这个问题,同样好奇的艾娜在返程的路上问出了口。
艾娜是新招进来的摄影师,以前是拍鸟的,她的履历很好看,重点是灵巧,想要拍摄鸟类,得有不惊动它们的本事。
鸟对人没有攻击性,狮子就不一样了。
她来到这个团队两个月,晚上仍旧睡不太安稳,营地外面时常会有野生动物过来。
有时候是花豹猎豹,有时候是鬣狗狮子。
每次看到回放视频,她都为自己捏一把汗。
她不懂也不太理解,为什么团队里的其他人都那么大胆冷静,像是根本不怕狮子。
路易莎摇摇头,“怕还是怕,它们毕竟是野生动物,不过,任何事物都有它的规律,狮子同样如此,它们是很聪明的家伙,知道人们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不攻击狮子,多数情况下,狮子不会攻击你,它们脾气很好,比公象好多了。”
路易莎笑着说:“我们今天治疗西尔莎,一群人叽叽喳喳那么久,伊娃不也是没有过来吗?珀尔全程都没有露出敌意,它知道我们在帮助它的家人。”
艾娜回忆起狮子们的举动,仿佛有些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斗志满满,再来到拍摄地点架起摄像头时,感觉自己已经升华了。
“让我来看看……”
艾娜转动镜头,从草里几只打滚的小狮子身上掠过,从雄狮浓密的鬃毛上掠过,从安睡雌狮鼓胀的腹部上掠过,最后停在树荫下方并排躺着的两只亚雌身上。
只一看,她就笑了。
“珀尔在拦着西尔莎不让它拆绷带呢,噢……珀尔。”
随喜再一次拦住西尔莎不老实的嘴巴,感到一阵心累。
为什么不给西尔莎也戴上一个伊丽莎白圈,这样就能阻止它乱咬乱舔了!
西尔莎不习惯身上绑着东西,总想给它弄掉。
这怎么行!
纱布是阻挡灰尘泥土,帮助敷药的,这要是拆了不白治了吗?
麻醉剂还有药效的时候,西尔莎很安分,踉跄着返回狮群的时候,它也很安分。
随喜刚闭上眼睛,它就开始捣蛋了。
她是浅眠,没有睡实,心里又惦记着西尔莎,所以后者一动,她就醒了过来,再一看它干了什么。
随喜嗷一嗓子,惊醒大半狮群。
不准乱咬啊!!!
几只狮子甩甩尾巴,无奈地再次入睡。
西尔莎瞪圆眼睛,显得好无辜。
随喜气哼哼地拍了它一下。装无辜也没有用,她已经看到纱布上面的痕迹了好不好。
随喜往前拱了拱,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西尔莎的肚子上。
今天就这样睡,她倒要看看西尔莎有没有能耐越过她隔空解开纱布。
西尔莎不是魔术师,也不是魔法师,没有凭空变没东西的本事。
这只圆润的大狮子最近有些瘦,它舔舔鼻子,找不到别的办法,也是被抓包后有点尴尬,只得闭上眼睛老实装睡。
装着装着,就睡着了。
这张照片被艾娜发布到官网上,很快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。
西尔莎的伤口像兽医说过的那样,上过药以后没几天就开始愈合了。
随喜松了口气。
因为狮群要开始移动了。
确切来说,是猎物移动,狮群跟着猎物去到有水的地方。
蕾拉狮群领地内有两个饮水点,雨季的时候,这里水草丰茂,还有许多鸟类栖息,在水池边筑巢。
旱季时,池塘水位急剧下降,迅速成了各大生物争抢的资源点。
狮群只需要在附近守着,就有源源不断的猎物送上门来。
说实话,随喜很不喜欢旱季。
太干了!!
狮子的伪装色是枯草土地的颜色没错,可雨季的时候,草是绿色,狮子也没有变成绿的。
最重要的是,水好脏……
做人的时候可以只喝热水凉白开和各种饮料,当狮子却要和数不清的动物抢泥巴水。
尤其池塘里常驻河马,这东西臭死了,还把水搅混,呕……
她不能只靠喝血补充水分,旱季那么长,随喜只能勉强寻找稍微干净一点的水喝。
不过,她也有小妙招。
蹭人的水。
所有的顾虑在一池淤泥面前什么都算不上,这就是她最大的生存危机。
不是鬣狗,不是象群,不是野牛,而是河马。
如果可以,随喜真的好想把河马都杀掉,这个进化失败的物种根本不应该活在世上,她要杀杀杀把它们全杀光!
可惜,只能想想。
河马的大嘴能把鳄鱼当辣条嚼,明明说是很脆弱的皮肤,连太阳光都挡不住,却能挡住狮子的爪子。
多么神奇。
简直是专门给喝水找不痛快的。
拍摄团队明令禁止投喂野生动物,这里每一个人都不会明知故犯。
但有狮子追着要水这种情况,守则里面可没说。
随喜也是豁出去了,不想喝臭水的意志战胜一切。
草原天气热,人们喝水特别费,拍摄团队车里常备矿泉水,一箱一箱的。
矿泉水!多么干净,甘露啊!
曾几何时,随喜还会对矿泉水的味道挑挑拣拣,有的有点涩,有的发甜,有的有股水味儿,有的没味道……
太奢侈了。
随喜怀念着过去,发力狂奔,不到半分钟就窜到车前面,给车上的人狠狠吓了一跳。
摄影师是有保镖的,后座的人手里举着麻醉枪,两个人都被突然的变故惊到,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亲人的珀尔会突然冲向车子。
不过珀尔并没有显露出攻击的迹象。
狮子要攻击前会示威,会踱步观察,会偷袭。
很少有明目张胆搞袭击的。
艾娜咽了口唾沫,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,这也是所有遭受危机的人要做的事,镇定。
她从唇缝挤出声,“冷静,先不要开枪。”
能不开枪就不开,尽管是麻醉剂,也会影响到拍摄团队和狮子之前的平和。
珀尔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,没有继续前进,而是停下来,就在车边上,它坐了下来,开始给自己舔毛。
艾娜长长舒了口气,“警报解除。”
“小坏蛋,难道是故意来吓唬我的?”她自言自语道。
虽然珀尔很能打,可跟拍狮群的人都知道,它是一只非常调皮的狮子,每一只狮子都被它骚扰过。
西尔莎原本是一只很乖巧的狮子,也被珀尔带着变调皮了。
也许是因为珀尔比较聪明,聪明的小狮子都很有主见,很有想法。
珀尔似乎能听懂她的话,眨眨眼睛,显得很无辜。
别的狮子都在休息,天太热了,所有动物都渴望一场雨,狮子也彻底成了昼伏夜出。
艾娜低下头,“你是来做什么的?乘凉?”
话音落下,珀尔抖着耳朵站起来,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车子靠近。
它看起来很从容。
距离越近,越能感受到这些大猫到底有多大。
平时在车上瞧它们就像大型犬,而现在,狮子前爪搭在车窗框上,能轻而易举把毛茸茸大脑袋伸进来,甚至还有爪子。
它的爪子比人手还大,胳膊也比人胳膊要粗。
艾娜不禁惊叹:“天呐……”
多么健壮的一只狮子,而且还没有成年,仍旧有生长的空间。
艾娜不敢动。
野生动物再亲人也有局限性,它们的性格不稳定,何况力气太大。
或许在珀尔看来,它只是想玩闹,对人而言就是几个窟窿眼。
艾娜呼吸都屏住了,眼睁睁瞧着珀尔伸爪子去够车上的矿泉水瓶,大爪子将它直接扒到车座底下。
“呃……所以是想玩瓶子?”艾娜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爪子也太不好用了!随喜懊恼。
她是想把水瓶够出来的,竟然直接弄倒了。
没办法了。
随喜从车窗退出来,轻轻一跳,就挤上了副驾驶。
为了安抚可怜的人类,随喜嘤嘤叫了一声,去蹭了蹭她的膝盖。
脸色发白的摄影师果然好多了。
“好吧,好吧……”艾娜安抚自己,“至少你不是来吃我的。”
惊吓过后,就是狂喜。
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能享有这等殊荣。
这是不是说明珀尔很喜欢她,很信任她呢?艾娜竟不知道自己如此幸运,可以得到一头狮子的信任亲近。
她好荣幸。
今天是她的幸运日!绝对!
随喜舔舔嘴巴。
心想愚蠢的人类,你真的想多了。
她只是想来要水喝而已。
随喜一眼就看到了滚落的水瓶,张嘴轻轻叼起来,把它放到座位上。
她没想着让摄影师喂自己,自力更生才是王道。
随喜咬住矿泉水瓶偏细的顶端,仰起头,牙齿稍微一用力,薄薄的塑料当场穿孔,干净甘甜的清水顺着孔洞直接流入喉咙。
爽啊!!
这才是人该喝的水!
不对。
这才是狮子该喝的水!
河马洗澡臭水谁要喝啊!
随喜咕嘟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,还剩下一点,她叼着就走,头也不回。
嘿嘿嘿,带回去给西尔莎喝。
艾娜目瞪口呆。
“你看到了吗?我没眼花吧?”
保镖目瞪口呆。
“你没眼花,我的天……”
《人在草原遭遇抢劫》
《被狮子抢走一瓶水,保险公司会赔吗》
眼看着珀尔带着水瓶回到狮群,艾娜一个激灵,赶紧转动摄像机,对准狮群。
就见珀尔咬着水瓶仰头,像是再给西尔莎做示范,高高低低的狮吼传入耳中。
西尔莎伸爪碰了碰瓶子,似乎嗅到里面的水汽,有些笨拙的,模仿着珀尔的样子,也把水瓶咬起来。
它的姿势不如珀尔标准,漏了一些水出去,但摄像机清晰地拍摄到了吞咽动作。
西尔莎绝对喝到水了。
艾娜有点头痛,这算什么?算投喂吗?
关键这水不是她给出去的,是狮子自己拿走的,她也拦不住啊。
水瓶又要如何回收?
艾娜把这件事告诉同事们,震惊和怀疑的话在对讲机里此起彼伏。
“是真的!我都录下来了!”
“等等,珀尔又回来了,它叼着水瓶回来的,嗯……已经空了。”
“珀尔上了车,又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走。”
“它把这瓶水喂给了伊娃。”
“……珀尔又回来了,又带走一瓶。”
艾娜的声音从震惊到怀疑,从怀疑到麻木。
车里还剩下十二瓶水,全让珀尔喂出去了。就算有不愿意尝试的狮子,在见到大家都喝了水以后,也丢掉警惕,尝试着着喝起水来。
谁会拒绝白得的干净水呢。
狮子又不是傻子,能喝干净水,谁要喝臭泥水,以前不得不喝,是没办法,没条件选择。
等其他同事赶到,艾娜一脸复杂地指了指满地空瓶,“是的,珀尔还给我留了一瓶,我自己喝过的半瓶它没拿。”
艾娜哭笑不得,“我是不是该谢谢它?”
再多的怀疑在看到视频的时候,都变成了震撼和诧异,最后通通化作无奈。
“怪不得我们一喝水珀尔就盯着看,估计它早就盯上了。”
“好聪明的珀尔,好调皮的珀尔。”
“这下好了,我们成了运水工了。”
“珀尔真的好有爱心好善良,它不光自己喝,还把整个狮群都喂了,真的太暖心了。”
“先别夸它了好吗?我们不应该想想办法怎么制止它吗?尝到甜头的猫科动物有多难搞,这件事不用我再举例说明了吧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怎么办?
不带水是不可能的,天太热了,每个人每天平均要消耗至少三瓶水。
不跟车拍摄是不可能的,还要工作呢,尤其旱季越临近末尾,越是冲突频发,一天不拍都有可能错过精彩画面。
阻止狮子……这要怎么拦?
把水拿走?给狮子脑袋上来一下,让它尝尝报纸卷或者空瓶子的威力?
谁敢啊!这可是野生狮子,不是自家小猫咪。把狮子激怒的后果谁能承担。
“不然……就跑吧?”一个人说。
“珀尔要是过来要水,我们就开车走远,天这么热,它肯定跟一会就不跟了。”
“那我们拍摄的时候还是得靠过去,珀尔再过来怎么办?”
两个人你看我,我看你。
最后还是路易莎给了个办法,“和狮子待久了,脑袋都变笨了,找一个带锁的箱子装水,它不就拿不到了吗?”
多简单的问题,这都能被难住。
众人羞愧低头。
那不是被珀尔给惊到了吗……
谁能想到狮子会用这种方法讨水喝,要是换作猴子或者猩猩,他们肯定不会那么惊讶。
路易莎对此表示:“家养猫都会开门能用按钮说话,狮子难道比猫还笨吗?”
它们只是太警惕不亲人而已。
狮子的生存智慧,但凡了解一些都会让人为此着迷。
人类是怎么被震撼又接受的事,随喜不了解,她只知道喝这一回水,够整个狮群都挺上两天的了。
西尔莎的伤口已经结痂,行动也恢复了自如。
没了性命之忧,随喜又开始心疼起来,多么漂亮的大狮子,从九九新变成九成新,有战损了。
被划伤的地方不爱长毛,这样的长条道道会一直留在身上,很明显。
她心疼西尔莎的疤痕,而西尔莎更在意她的豁耳朵,总是轻轻咬过耳朵,要么就舔几下。
随喜都忘了,她自己的耳朵有了一个豁口,被鬣狗咬伤的。
很多狮子耳朵都有豁口,有的雄狮耳朵甚至是开花的,还有的连耳朵都没有,只有一半。
雄狮打架比较多,耳朵也成了高危器官。
雌狮相对而言要好很多,但它们身上也有很多伤疤。
随喜对着车后视镜照了照自己。
嗯……虽然豁口了,但是也蛮帅的嘛。
这是勋章,是胜利的荣誉!
死去的失败者别说耳朵了,就剩下骨架,还是残缺不全的。
耳朵虽然有了豁口可,也不影响听声音,随喜已经很满意了。
不过她和鬣狗结了仇是肯定的。
随喜趴在斑马身上喘着气,将这头小猎物拽回狮群。
等她再长大一点,一定要去找鬣狗的麻烦,想必鬣狗也是这么想的。
不过现在嘛,干饭才是最重要的。
对蕾拉狮群来说,一切都在正轨上,狮群蒸蒸日上,随喜做饭勤快,亚成年的口粮基本都自己出,为狮群减轻不少负担。
卡勒姆和安塞尔两只雄狮同样很靠谱,总是跟着一起捕猎,很少有吃白饭的时候。
斑马野牛抓得勤,从雌狮到小狮子个个都长得好,没有哪一只变瘦。
喝水的事让狮子们尝到甜头,对待人类和车子更热情了。
以前它们对车爱搭不理,但现在会主动靠近一些,只是不像随喜那样大胆,敢直接跳上车。
随喜觉得这样不太好。
她敢要水,是知道这些人是好人,拍纪录片的。
但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好人啊。
盗猎的事太多了,一些观光游客也并没有那么有素质,万一他们开始投喂野生动物怎么办?
狮子应该和人类保持一定距离,这才是正确的。
随喜也没想到这些大猫那么聪明,喂过一次水就跃跃欲试上了。
……看来本土狮子也很讨厌臭水。
要是能像喂鸟的补饲点一样,给大草原来一个补水点就好了。
可惜。
随喜知道自己只能想想。
她决定不再给狮群喂水,矿泉水尝个鲜就够了。
她要自己偷喝。
嘿嘿。
趁着狮群睡觉,随喜再一次上了车,这次是轻车熟路,还是选艾娜的车,大家都是老熟人了,熟人好办事嘛。
可随喜跳上车,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装水的箱子。
咦?
一头大狮子在车里闻来闻去,半个身子几乎都压过来,艾娜有点紧张。
不过珀尔的皮毛真好啊,缎子一样,瞧着干净又顺滑,就是不知道摸上去什么感觉。
艾娜慢慢举起手,横在胸口。
她不主动摸,只期待一个幸运时刻。
越来越近了,越来越近了……噢!!!
好滑,好热,好多肌肉啊。
随喜压着艾娜,把上半身搭在椅背上向后座看,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扣上的箱子,木头箱,外面带锁扣的。
透过木板缝隙,她看到了熟悉的颜色。
不是吧!喝过一次就把水锁上也太小气了吧!
人类,好小气。
随喜哼哼,故意朝着艾娜打个大喷嚏。
可恶的人类,让你尝尝喷嚏袭击。
艾娜不仅不生气,还一副陶醉的表情。
噫……这人真辫太。
喷嚏也喜欢。
不会是她的私生粉吧?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下一章周三更新哦
天气越来越热了。
每只狮子都无精打采的,连最贪玩的幼狮也不愿意动,只想待在有阴影的地方。
终于,夜幕降临,草原总算凉快一点。
安塞尔伸个懒腰,站起来,只是眼神交流,几只母狮就跟着它一起,去进行今天的狩猎。
随喜甩甩耳朵,也跟了上去。
安塞尔回头瞅瞅她,没拒绝就是默认同意,米兰达从她身边走过,尾巴在她背上扫了一下。
这就是欢迎的意思了。
芜湖!
要随喜自己评价,她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,算是捕猎的小能手,不说顶级,但也能得一个优秀。
不过随喜也知道,她的技巧还有许多需要磨练的地方。
团体捕猎时,一旦出现意外,要怎么弥补也是一个大学问。
这个时候,多参与多看才是最优解。
随喜欢快地跟上大部队,忽然尾巴被谁碰了一下,她扭头,是西尔莎。
它也跟了上来。
自从鬣狗事件后,西尔莎就变得更沉稳了。
它的目光总是那么冷静,仿佛警惕着周围的一切,对姐妹们也不热情,比起玩耍,它经常沉思。
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伤好后,随喜找它玩,它还是会同意,不过有些心不在焉。
随喜:我竟然能从狮子脸上看出心不在焉。
感觉西尔莎好像一下就长大了。
它的姿态更趋向于成年雌狮,比较下来,随喜就有点欢脱。
她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。
她明明还是一只未成年小狮子,活泼是天性。
一群狮子在黑夜中漫步。
狮子的视力狠独特,更适合在夜间视物,白天对于它们来说太亮了。
关于视力,这也是让随喜惊喜的一个点。
她并不想别的狮子那样分辨色彩有局限,白天的时候,她看东西就像人,颜色很鲜明,也不觉得阳光太晃。
到了晚上,她的夜视能力同样优秀,就像有两套视力系统,可以来回切换。
随喜还挺高兴的。
穿越成狮子已经很倒霉了,好在穿越大神讲良心,给她一点金手指,不然怎么过下去。
西尔莎的脸在晚上看还是毛茸茸的,最有特色的眼睛瞧不出来颜色,但随喜能感受到它的视线,时不时就从自己身上扫过。
今天抓什么呢!
随喜欢快地用屁股撞了一下西尔莎。
你今天想吃什么?斑马?角马?不然长颈鹿?
她还没吃过长颈鹿呢,好好奇是什么味道。
随喜瞧不出来西尔莎喜欢吃什么,它貌似没有太多口味偏好,什么都挺能吃的。
这场受伤让西尔莎褪去了之前的圆润,变得有些苗条,更帅了。
从甜美小狮子瞬间成了大姐姐的感觉。
对于小伙伴撞屁股的行为,西尔莎给出它的回应,那就是贴贴。
它紧贴着随喜一起走,肩膀蹭着肩膀,尾巴甚至也要互相交叉着,就差比个心形了。
广袤草原无边无际,却有两头狮子挤得够呛。
随喜靠过去一点,西尔莎就挤回来一点,拔河比赛似的,给随喜玩得不亦乐乎。
突然,领头的米兰达回头看她一眼。
随喜立刻甩动尾巴和西尔莎分开。
玩耍时间结束,该干正事了。
随喜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,今天吃野牛啊。
几个狮子顿了一下,无声无息散开,各自找好位置,有的负责拦截,有的负责追击。
没有交流,只有默契。
随喜瞧了一眼,迈步来到侧翼,她的任务是驱赶。
如何把目标从牛群中分割出来,如何让它跑入设想的位置,这些都是学问。
负责驱赶的不止她一只狮子,有成年雌狮干活,她要做的事辅助,是观看学习。
眼神碰撞间,狮群选中了猎物。
那是一头受伤的野牛,它的肚皮上有一道十分显眼的伤口,散发出血腥气。
这头牛的精神比其它牛要虚弱,吃草也不算多。
尽管它是一头成牛,也成为了狮群的猎杀目标。
狮子会捕捉病牛,老牛,这也是帮助草原维持生态平衡的举动。
随喜眼睛眨都不眨,放缓呼吸,专注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最先负责攻击的是米兰达,这头狮子拥有最丰富的经验,随喜看到它已经潜行到了想当近的位置,距离牛群不超过六米。
几乎就在脸上。
好强,它到底是怎么做到能靠那么近的。
六米的距离,狮子只需要往前一扑就能够到。
但最近的那头牛并不是目标。
随喜都紧张了,害怕这头牛会发现米兰达,让伏击失败。
可米兰达很沉稳,它只是等待,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然后纵身冲出。
牛群受惊,四下逃窜。
至关重要的一步来了!
米兰达做了几个前突,佯攻,目标下意识躲闪,不敢迎上狮子的利爪。
它就这样和牛群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。
这时候仍不能放松下来,目标仍旧能和大部队会合,到了随喜该出力的时候。
她猛然从斜侧方越出,稍稍平静下来的牛群再次沸腾起来,目标惊惶失措,赶紧调转方向朝外面跑。
随喜心脏狂跳,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。
每一次追逐,每一次扑杀,她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,她享受这个过程。
一头接着一头狮子跳出来,交替挂在野牛的屁股上。
这个位置很关键,也很危险。
野牛会向后甩蹄,只靠一只狮子必然拦不住它。
主攻是安塞尔,这头雄狮跑起来宛若一只棕熊,一辆坦克,呼啸着朝野牛的脖子扑过去。
只是一击,没有任何失误,它成功抱住了野牛脖颈,尖牙利齿狠狠刺入。
野牛群也狂躁起来,它们要拯救自己的同类。
最强壮的牛并成一排,尖尖的牛角似乎泛着寒光,一次又一次朝着狮群发起冲锋。
随喜惊险向后跳开,躲过牛角,不会动的灌木却没有这种好运,整个被挑开,树枝散乱。
随喜不敢再看捕猎现场,她不能分一点心,必须专注,才能躲过袭击。
野牛向前,她就后退,牛群后退,她就向前,上半身下压怒吼。
不再是夹着的嘤嘤声,而是狂暴的,震耳欲聋的浑厚吼声。
她必须拦住牛群,不让它们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忽然,野牛群不再进攻,它们退开了。
随喜扭头,看到了热火朝天的进食现场。
噢噢噢开饭了!等等我啊!
她赶紧跑过去,没着急吃,先蹭了蹭米兰达,没发现它身上有伤口,再去看西尔莎,很好,也是完完整整的。
西尔莎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一个位置,是前腿和胸口的地方。
好姐妹,还好有你惦记我。
随喜打着小呼噜蹭了西尔莎一下。
牛皮都给撕开了,她直接吃就行,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小伙伴啊。
随喜大口咀嚼,饱餐一顿。
留守的伊娃也领着幼崽们赶过来,随喜赶紧让出自己的位置,她还偷摸藏了一块心脏,献宝似的给伊娃叼过去。
要是别的地方,随喜想留都没机会,今天吃饭的位置正好。
伊娃喜欢吃内脏,她发现的。
有猎物的时候,伊娃最先吃的就是内脏,其次是腿肉。
随喜对内脏没什么感觉,正好可以留下给妈妈吃,完美。
她也没有多贪,只是一半心脏而已,别的都被分着吃了。
吃饱喝足,狮子们懒洋洋洗脸,饭后清洁很重要。
随喜也洗得很认真。
刚穿的时候,她不愿意舔毛,后来自己发呆莫名其妙就开始舔,好像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似的。
多舔几次,随喜也习惯了。
洗脸让她感到平静,还有一点幸福。
……果然就是有底层代码吧!
脸上的血迹比较难清理,得洗好一阵才行。不过,随喜舔了没多久,就有点犯懒,把脑袋往西尔莎前爪上一放。
原本在安静梳理自己的西尔莎十分顺畅转换动作,低下头开始帮她洗。
很好。
随喜闭上眼睛。
当狮子也能享受按摩。
对对对这边,右边脸也要。
随喜翻完左边翻右边,舒服得快要睡着。
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总感觉有人好像盯着她。
随喜掀开眼皮,发现了目光的来源,不是别的狮子,正是伊娃。
来自亲妈的凝视。
怎么啦,还不允许她犯个懒吗?
她捕猎已经很努力了,吃也很努力,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。
随喜脸皮厚得很,一点要起来的意思也没有。
这是交流感情,她在心里狡辩。
狮子们都这样互相洗脸,她是入乡随俗。
随喜就这样睡着了。
狮子会做梦吗?
随喜不清楚,不过她做了一个梦,梦到自己还是人的时候。
她作为翻译,和观光旅游团一起来到非洲看大狮子。车子路过野牛群,随喜指着牛说:“我今晚就吃这个,好吃。”
车里的人都笑,说她幽默。
随喜就有点不高兴,说你们不信是不是,我现在就抓一个给你们瞧瞧。
她跳下车,车里的人都拽她。
随喜挣脱,把人皮脱掉,露出真身。
原来她不是人,而是一头狮子。
梦境在游客们的尖叫中破碎,随喜迷茫睁眼,才发觉有一群狒狒正在不远处嗷嗷叫唤。
嗯,很难说人的叫声和猴子狒狒有什么不同。
话又说回来,她怎么做这么稀奇古怪的梦。
随喜甩甩脑袋,打个哈欠,晃晃悠悠起来。西尔莎已经不见了,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。
狒狒实在太吵了。
随喜慢吞吞过去,在看清眼前的事物后,所有瞌睡虫都被吓跑了。
是一条大蟒蛇啊!
蟒蛇怎么会跑到狮群附近来,不会是要吃狮子吧?
随喜吓得哈气,赶紧把几只探头探脑的幼狮赶开。
去去去,这可不是小狮子应该靠近的东西。
这条蟒蛇得有四五米长,上面有着网状的花纹,感觉和狮子脑袋一样粗。
随喜看得眼晕。
蟒蛇虽然没有毒,但不要以为被它咬一口就没关系。
蟒蛇有牙啊,一口尖牙利齿,数量极其可观,比狮子牙多多了。
而且都是向后弯着的,越挣扎咬得越狠。
被蟒蛇咬住卷上,不死也要骨折截肢,很恐怖。
蟒蛇的头比身子小,看起来就像是塑料做成的假蛇,木呆呆的,爬行速度也慢悠悠,不过要是真以为它速度慢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随喜才不会轻敌。
她对蟒蛇示威,接着带上小狮子远离这里。
不知道蟒蛇是要吃什么,还是单纯路过。
总之它走了。
多亏狒狒拉警报。
下次如果她看到花豹要吃狒狒,一定会拦一下的,权当礼尚往来了。
随喜觉得花豹也很强,比起猎豹这个可怜豹,花豹不仅攻击力优秀,胃口还很好,什么都能吃。
很少有花豹饿肚子找不到饭吃。
猎豹就不一样了,只吃新鲜食物不说,还总是被欺负,鬣狗抢它的饭,花豹抢它的饭,狮子也抢它的饭。
随喜没见过狮群里的狮子抢过花豹,大约是狮群平时做饭做得好,不需要抢小羚羊塞牙缝。
领地里的猎豹还是挺多的。
随喜经常能见到它们在树上睡觉,垂下一条长长的尾巴,那个高度,狮子望尘莫及。
狮子应该是全猫科里最不会爬树的动物了吧,老虎都比狮子爬树厉害,还有人因为群居习性,把狮子当犬科。
随喜要正名,狮子真的是猫科没错。
因为它们会打呼噜。
几只幼狮边发出奶萌的呼噜声,边追着随喜的尾巴咬。
不要以为撒娇就可以干坏事啊你们这帮小混球!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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